燕垒斋

今天终于把《展翅》结束了。这个故事并不太长，十二万多字，但大约从2005年写起，到今天居然花了整整四年之久，看来我真不是靠卖文吃饭的料。

这个故事在最初的构思中是以《第四十一个》为蓝本，最初构思好的结局是萧子彦在孤岛上准备击沉前来救援的共和军船只，女主角苦劝未果，终于挺枪将他刺了个对穿。但写到最后时，却发了点善心。正传里的楚休红已经送上了断头台，再这样未必有点重复，所以干脆加了个有点无厘头的结尾，差点把那小岛写成是塔希提了。好在故事终于结束，原本打算写一个风军团覆灭的外传，现在也索性写到了这个里，算是交待了邵风观的最终结局，也算有始有终。

全篇太长，发也太累了，只发一段关于邵风观的吧：

　　风军团都督邵风观站在船头，静静地听着河水从船底流过的声音，斜阳照在他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只是在这个身经百战的名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厌倦。
　　又要战斗了。这场战争到底几时是个头？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着栏杆。两天前，水火风三军团接到了从东平城发来的告急文书，共和军发兵六万来犯。共和军的主力正在与帝国军的主力地军团决战，居然还能派出这么多兵力来。看来，传说中共和军擅于蛊惑人心的说法丝毫不假。
　　蛊惑人心。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个词当然不好听，好听点就叫争取民心。共和军征军的法宝只有一样，就是承诺土地民有，任何人建立军功就可以分得田地。尽管邵风观不相信共和军真的会允许土地永远归百姓所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条权宜之计打中了帝国的要害。与共和军宣称的土地民有不同，帝国的良田绝大部份都集中在宗室大臣们手里。虽然楚帅曾屡次提出，要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行者有其路，朝中那些大臣却总是竭力反对，斥之为武人浅见。自然，那些良田是他们的家产，他们哪会愿意无偿转给无地可耕的贫民？尽管有些亲王大臣也有认同楚帅之意，可是在群议汹汹之下，谁也不愿付诸实施。结果，当然就是楚帅屡次上疏，屡遭驳回，最后的决议则是减租减赋，而这一条在实行时也是困难重重。
　　就算不折不扣地实行，减免赋税的吸引力又岂能与分田分地相比？结果自然是帝国疆土上的平民屡屡南奔，有些地方甚至十室九空。朝中大臣的对策则是高压手段，凡南奔者皆以叛国罪入狱。于是赤贫户越来越多，人杀得越多，南逃的也越多。邵风观记得与楚帅私下闲聊说起这事时，以脾气好著称的楚帅也总是怒形于色。
　　自掘坟墓。
　　的确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对于占有了大片良田的高官们来说，平民就是一些为他们产出粮米财物的工具，别的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四相军团屡屡告捷，这个帝国恐怕早就已经亡了。
　　邵风观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帝君在即位初始，颇有励精图治的意思，赋税也年年递减。可是这个存在了数百年的帝国已经行成一大片无法触动的势力，而自从当初南宫尚书遇刺以来，楚帅在朝中也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援手，尽管战事上不落下风，政事却已糜烂不堪。
　　也许真的该转向共和国？邵风观偶尔也这样想，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共和军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么好，如果他们真的灭亡了帝国，肯定会比帝国更暴虐、更残忍地盘剥平民。只是一般民众显然看不到这一点，他们只知道眼前的好处。
　　“邵都督。”
　　风军团的中军诸葛方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邵风观回过头道：“阿方，什么事？”
　　还在邵风观是东平城守将时，诸葛方就已经跟随他了。有一段时间邵风观曾被贬为平民，当时诸葛方和一些人弃官不做，跟随邵风观开了个镖局。对邵风观来说，诸葛方已不仅仅是一个属下，简直就是自己的手臂。不过诸葛方这人性情多少有点古板，即使是私下场合，他在邵风观面前也从未有过失礼，此时自不例外，站得笔直地道：“邓都督与毕都督请您前去议事。”
　　风军团现在一共只有三百余人了，萧子彦一部又在东平驻守，此时跟在邵风观身边的只有两百多人，飞行机也只数十架。因为人少，所以风军团全军都坐一艘船。这还是当初风军团成军时留下来的传统，因为飞行机不能为外人所得，所以随时都要保持机密。邵风观看了看前方水军团的旗舰摇光号，淡淡道：“好的，你准备好小船了么？”
　　水军团的战舰共分风、花、雪、月四级，风级战舰最大，飞行机可以直接从船头起飞，现在他们坐的一艘，正是仅存的两艘风级战舰之一开阳号。从帝都到大江的这条南北向大河已不算小，但开阳号和摇光号这两艘巨舰几乎将河道都塞满了。诸葛方点点头道：“已经备好，只是，都督，邓都督说要在天枢号上集合。”
　　天枢号属于花字级的战舰。水军团极盛时，有风字级战舰三舰，花字级战舰五舰，但现在花字级的战舰只余天枢号一艘，此番是火军团都督毕炜的座船。邵风观呆了呆，道：“天枢号上？”
　　马上就要出发，摇光号居前开路，开阳号殿后，天枢号则在开阳号前方。在这个当口邓沧澜没有在摇光号上开军机会，却在天枢号上开，一定是有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了。邵风观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
　　难道说东平城有失？他摇了摇头。现在驻守东平城的钟禺谷是帝国后起战将中的翘楚，城中兵力也有两万，何况他自己也做过东平守将，知道这座城池的坚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快就失守的。那么，难道是楚帅的消息？
　　邵风观的心中一沉。楚帅出发前也向自己约略说过，这一次是他与共和军主帅丁亨利鱼死网破的决战，将要决定帝国与共和军哪个得到天下。虽然地军团兵力不及共和军，但地军团战力为天下之冠，所以并不落下风。只是，丁亨利同样不是等闲之人，如果持平想来，谁取得最终胜利都不会让邵风观意外。如果楚帅败了，已经投降共和军的话，说不定倒是件好事吧……
　　在邵风观那么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对当初权倾一时的文侯他也只有佩服，没什么敬意，唯有对这个较自己还年轻几岁的楚帅却是又敬又佩。不过邵风观也知道楚帅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而自己，与其说是为这个自己评价并不高的帝国效忠，不如说是信守当年与楚帅立下的承诺。帝国是不怎么样，但平息了战乱，再大刀阔斧地改革就不是一件难事了。独断专横不是句好话，却是最有效用的手段。
　　他苦笑了一下，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对一边的诸葛方道：“阿方，走吧。”
　　马上就要出发，但现在诸船都还泊在岸边。乘小船登上天枢号，迎接邵风观的是火军团中军吴万龄。这吴万龄是楚帅的好友，虽然邵风观与毕炜现在谈不上什么交情，但见到吴万龄他多少还有点欣慰。跳上天枢号甲板，吴万龄十分恭敬地道：“邵将军请，邓都督与毕都督已在里面等你了。”
　　天枢号上立了不少士卒。三军团的都督齐聚此处，戒备自然大大加强。吴万龄领着邵风观向船尾主舱走去，见诸葛方和几个亲兵要跟进去，他忙道：“邵都督，邓都督交待过，旁人不能列席，还请诸葛将军暂避。”
　　所以吴万龄也只能在甲板上等候吧。邵风观看了看诸葛方，道：“阿方，你在外面等着吧。”
　　这个会议搞得如此机密，让邵风观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真的是地军团有失？他已是心急如燎，快步向主舱走去。主舱门口也立着不少士卒，见邵风观过来，他们齐齐行了一礼，邵风观还了一礼，一低头进了舱门。
　　一进舱，不由让他吃了一惊。这主舱竟然门窗紧掩，还挂上了壁毯，当中点着蜡烛。在正中，坐着的正是邓沧澜与毕炜。一见邵风观，他二人齐齐站起，脸上都显得极是沉重。
　　一瞬间，邵风观的心沉了下去。邓沧澜摆了摆手，道：“邵兄，请坐。”
　　还在军校里，他三人与另一个名叫劳国基的合称是地火水风四将。劳国基名列第一，但时运不济，早在武侯南征被蛇人围困在高鹫城时就已阵亡，至死也只是个百夫长。虽然邵风观和毕炜没什么交情，与邓沧澜却一直都还谈得来，他一坐下便急道：“邓兄，出什么事了？”
　　邓沧澜拿出一个杯子给邵风观倒了杯酒，道：“邵兄，请先饮此杯。”